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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7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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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7 章

應淮序跟著大部隊進入劍冢。

林沈風的擔憂其實也算合理,他的確是第一次來劍冢。

宗門修士進入劍冢多是為了給自己挑選本命劍。運氣好的修士第一次進來就能挑到滿意的本命劍,運氣不好的修士恐怕就要多進幾次。

挑選本命劍是一個雙向的過程。

劍冢裏的劍許多都是已經生出劍靈的極品好劍,修士在挑選劍的時候,劍靈也在觀察著修士們。

應淮序的本命劍是師尊決真子親手所鑄,所以不曾來過劍冢挑選。但他在另一個世界裏刷過五次劍冢副本,對這裏的了解不亞於師兄林沈風。

劍冢其實是九霄山脈中一座被挖空的次峰,山中修建著循環往覆的密道。密道兩側滿滿全是劍架,一些劍規規整整地擺在上面,更多劍則隨意地躺在路邊或是插在石壁上。

倒不是宗門弟子對這些劍區別對待,是劍靈們性格各異,有些就喜歡睡石板。

從前修士大多彪悍、不服就幹,其中屬玄度宗的劍修們最能打,因而給後輩掙下這份豐盛家業。

不過這裏面除了遺產,也有麻煩。

走在密道中時不時遇見的那些機關和禁制,裏面大多鎮壓著一把兇殘嗜殺的魔劍,因為各種原因不能被銷毀。

其中脾氣最詭譎的當屬男主的大金手指——七星襲月劍。

七星襲月劍並非劍名,只是玩家為了方便稱呼取的一個代號。在游戲中,這把劍的信息面板上名字一欄上只有三個問號。

這是一把自始至終都沒有人給它取名的劍。

七星襲月劍的存在實在是年代久遠,它沈睡的千萬年足以讓修真界將它曾經的破壞力完全忘記。

而且這把魔劍性情狡猾,在宗門長老還慌裏慌張追查靈脈暴動原因的時候,它早就變成平平無奇的樣子,幫男主繼續扮豬吃老虎。

應淮序伸手打了一個響指,一簇銀色的火焰從他指間躍起,再輕輕一吹,便騰飛至半空中,火焰的光芒照亮半條密道。

打頭的林沈風生性不喜歡閑聊,連帶著整支隊伍的氣氛也變得格外沈默。小輩們明顯對這個三年才開一次的地方很感興趣,但在林沈風的威壓下,他們連四處打量的幅度都不敢放得過大。

應淮序有些受不了這沈默,便主動扛起解說的重任。

他對劍冢裏面這些劍也很熟悉,不止是因為它們被寫在游戲設定上。

他在這具身體幼年時候就穿過來,因為血脈和神魂的原因,常年生病臥床,師尊決真子給他講故事解悶的時候,常常講的就是這些劍的事情。

走過轉角,黑壓壓幾乎要和石壁融為一體的劍群中,一把渾身素白透亮的細劍格外顯眼。

“此劍名鶴骨,長三寸六尺,重三斤六兩,劍身輕盈若雪,仰落驚鴻,俯引淵魚。百年前曾是素音仙子的佩劍,仙子兵解之後此劍落入魔道手中,幾經波折後宗門先輩才將她迎回。”

“歷經百年磨難,此劍仍色如霜雪,質若琉璃。若是你們有幸得此劍劍靈賞識,切莫忘了學習這般不易本性的品質。”

又走過一處劍閣,劍架上放著一把造型奇異的青劍。

“此劍名玄武,長三寸七尺,重四十一近,劍脊如線峰起伏,遠看精光黯黯如青蛇游走,近觀紋章片片如龜鱗浮動,故有此名。劍光納日月,劍氣排鬥牛,以上古神獸命名毫不為過。”

“此劍千百年前就是正道之首除妖斬魔的用劍,至純至善,如今置於劍閣之上,一遇明主,必定聲名鵲起,天下無不避其鋒。”

應淮序抑揚頓挫連著誇了好幾把劍,每一把都被他誇出花來。在他嘴裏,放眼望去就找不出一把不好的劍。

直到走到一把通體漆黑、隨意插在墻角的劍旁。

跟在他身後的小輩們見他遲遲不說話,紛紛不解地開口問道:“應師叔,這把劍怎麽了?”

“倒也沒什麽。”應淮序好笑道,“這把劍的來歷頗有些不俗。”

看著身後一張張天真無辜求知若渴的臉,應淮序玩心大起,“你們猜猜,這把劍有多重?”

一群人嘰嘰喳喳,往大猜和往小猜的人都有,但距離正確答案都差了許多。

“你們哪,還是膽子太小。此劍重一億九千七百四十二萬斤。”

密道中一片嘩然。

終於有人想到什麽,驚愕地問:“難道這就是宗學裏先生說的,被先人煉化的那一座九霄次峰?”

應淮序讚賞地看了那人一眼。

“沒錯。三百年前,崇陽宮宮主赤非子既想外出雲游尋找機遇突破,又不想離家太遠,便把洞府所在的次峰煉成佩劍一同帶走,故此劍名曰九霄。這想法雖說大膽新奇,但我可不推薦你們這樣做。九霄山脈除去劍冢,共十二座次峰,如今只剩十一座,不夠你們這樣揮霍的。”

弟子們紛紛對視一眼,隨後有人小聲問道:“師叔覺得,我們也可以修煉到可以將一座山煉成劍的地步嗎?”

應淮序反問:“如何不能?凡是拜入我玄度宗門下的弟子,皆是人中龍鳳,只要志向如此,就必定能做到。”

“可是……師叔,好像一把看上我們的劍都沒有誒?”

應淮序眉毛微挑,從導游的身份掙脫出來。他環視四周,劍群一片沈寂,確實一把和這些小輩看對眼的都沒有。

他湊到師兄跟前悄聲問:“師兄,在劍冢找一把本命劍這麽難的嗎?”

林沈風搖頭否認:“說難也不難。劍冢裏靈劍千千萬萬,這些弟子不過百餘,僧多粥少,往年這個時候,一些品階較差的劍已經主動跟上他們了。”

應淮序疑惑:“那今年是怎麽回事?”

林沈風看著滿墻壁的劍,一本正經地說了一句玩笑似的話:“大概都被你誇得暈頭轉向,忘記正事了。”

應淮序便也開玩笑似地道:“是該結束這個環節,讓劍靈前輩們辦正事了。”

他朗聲笑著問面前青黑如黛的九霄劍:“前輩,可有心水的人選?”

一動不動的九霄劍在他話音落下時便發出一聲嗡鳴。

劍柄輕輕抖動了兩下,下一刻劍刃便脫離山體,向應淮序飛來。

一石激起千層浪,像是受到它的鼓舞,其他原本也一動不動的劍紛紛開始顫抖起來。

漂浮在空中的銀色火焰被嚇到立刻飛回應淮序指間。

他心中一驚,還以為是靈脈提前暴動,下一刻就看見劍們成群結隊朝他飛來。劍尖散出的點點熒光團聚在他指間火焰周圍,如同眾星拱月。

眾弟子眼睜睜看著這群劍排著隊拿著愛的號碼牌,都被這幅景象驚呆了,連見多識廣的林沈風也忍不住露出愕然的神色。

在應淮序做出反應之前,眉心水藍色的十字紋路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來,幾縷劍氣從中洩出。

只有劍靈能感受出那劍氣中宣誓主權一般的高傲氣息,於是它們發出的嗡鳴聲更盛,聽起來竟有幾分恐嚇的意味。

林沈風壓下眉頭,向前一步把應淮序護在身後。

應淮序不明白發生了什麽,正想問問師兄,額心劍紋一閃,清規劍眨眼間就脫離他的識海跳出來。

“清規!”

聽到他的呼喚,清規劍沒像往常那樣聽話地回到他手中。它微微回頭,劍尖輕跳一下後,就沖進劍群之中。

應淮序莫名從它的背影裏看出一點風蕭蕭兮易水寒、壯士一去兮不覆還的感情色彩來。

一時之間,密道中劍氣縱橫,劍光陣陣,整個密道亮如白晝,倒是不需要再有人點火照明。

他在原地看著眼前這五光十色、乒乓作響的激烈戰場,半晌後語氣沈重地問林沈風:“師兄……我不會闖禍了吧?”

林沈風寬慰道:“這很正常,以前也有資質優異的弟子被劍靈爭奪。”

應淮序:“……”

在這樣一場幾乎席卷半個劍冢的群架之前,還能面不改色說正常的人,大概也只有這位腦回路奇清的林師兄了。

就在應淮序還在思考是先等劍靈打完群架,還是先帶弟子們去其他地方看看的時候,整座山體突然微晃了一下。

起初,應淮序還以為是這是刺眼的劍光帶來的幻覺,等到腳下的磚石也開始微微顫動的時候,他意識到大事不妙。

這、這好像是靈脈暴走的前兆啊。

可靈脈暴走不是被簿疑血脈洩露引發的嗎?

怎麽會提前到這個時候?

晃動很快劇烈到能讓頂上山石墜落的地步。

應淮序顧不得其他,連忙和師兄一起帶著弟子們往外跑。

就在他們即將跑出這一條密道時,地面開始兇猛地顫動,就好像其下有什麽龐然大物在翻滾。剎那間地面裂開一個縫隙,如同巨獸張開血盆大口,將幾個來不及脫身的弟子一口吞下。

應淮序手疾眼快,一把將他們從深淵邊緣拉回來,護在自己身後。

這條還在不斷變大的裂縫將他們的隊伍分成兩半,他正和林沈風站在深淵的兩岸,在他們之間,巨大的落石夾雜著塵土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。

這裏已經沒有匯合的機會,他只來得及喊一句“一切小心”,然後便再也看不清林沈風的蹤跡。

此地不宜久留,好在劍冢夠大,這裏塌了,總有別處還是好好的。

來到安全的地方後,他立刻開始檢查身後弟子們的情況。在看到好端端站在一旁的簿疑時,他心中松了口氣。

為了觀察簿疑,自從進入劍冢後他就一直若有若無和簿疑保持一個較近的距離,所以隊伍被地面的裂痕分成兩支時,簿疑正站在他身邊。

這倒算是不幸之中的萬幸了。

到底還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年人,突發的異變似乎將簿疑嚇到,一直緊緊盯著他的方向,直到他看過去,才慌不擇路地低下頭。

應淮序仔細查看過簿疑的情況,沒發現異樣後才接著去查看別人。這些弟子大都沒受什麽傷,只有一兩個受了些皮外傷。

應淮序給他們上好藥後,見他們人人都面色鎮定,雖然有些擔憂,但並不見畏懼瑟縮,也無人說要出去,不由感到欣慰。

劍修就該是這樣,應該去做的事情,即便遇到危險也要迎難而上。

他們雖然還沒有劍在手,但在心性上已經是一個合格的劍修了。

新的密道仍然隨處可以見到靈劍。

應淮序這一次不敢再講故事,只是言辭簡單地教導了幾句。

“但凡用心與劍靈交流,就一定會有收獲。就算沒有成效,也無需氣餒。靈劍認主無論對修士還是對靈劍本身來說都是大事,再怎麽謹慎也不為過。若這次沒有找到合心意的劍,也不過是時機未到,三年後再試便是。”

“切記,”他餘光掃了一眼簿疑,加重語氣叮囑,“本宗修士尋劍各憑本事,可以互相切磋討劍靈歡心,但不可不顧劍靈本意進行爭搶。切磋時候,點到為止,不準故意傷人。”

見弟子們都很聽話地滿口答應,應淮序不再耽擱,讓他們自行前去尋劍,同時散出神識,牢牢附在每一個人身後以防意外發生。

他自己則主要跟著簿疑行動。

游戲劇情中,簿疑進入劍冢後就順著心電感應一路朝七星襲月劍找去,漸漸和他的師尊林沈風分開。

半路上遇到幾個炮灰攔路虎,再次受到他們言語挑釁加動手動腳。他傷勢未愈,傷口裏碎鱗籠的劍意未散,又受此羞辱,極端的疼痛和憤怒,竟將他與生俱來的燭龍威勢短暫激發出來,驚醒了沈睡已久的七星襲月劍。

魔劍蘇醒,萬劍悲鳴。

劍冢之下的靈脈因這異象而暴走,巨大沖擊讓極力保護弟子們的林沈風身受重傷,修為在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裏都一蹶不振。

過剛易折,但林沈風這輩子都不可能彎腰,讓他對一個已經認定的魔物和顏悅色還不如直接殺了他。

應淮序也不想逼他,索性林師兄這一生唯一的劫難就是簿疑,只要不再與這位天命之子結下仇怨,他這輩子應該都會順順當當,永遠不需要折腰。

或許是他的話起了作用,劇情裏那幾個弟子與簿疑在縱橫反覆的密道偶遇時,只是鼻尖輕哼一聲,倒沒有多說什麽。

簿疑和他們分開後繼續向前走去。

他的速度越來越快,到後來站在分叉口前可以毫不猶豫地選定方向時,應淮序便明白——

他已經聽到了來自魔劍的召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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